凡煙小說

第36章 我欲將心托明月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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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丘明?”梅麗看著滿身泥漿的丘明,楞楞地說不出話來:“你沒事吧?”她趕忙扶住搖搖晃晃的丘明,看到他身上一大片的擦傷和血跡,觸目驚心。

她拿出繃帶,丘明推開,他的額頭也有傷口,正猙獰地滴著血:“你說方草沒去,她人在哪裏?”

梅麗頭一次看到丘明露出這麽兇狠的表情,應該說,透著一股兇狠,盡管嘴上甚至是無所謂地在笑著,但是就是透著那麽的一股子的兇狠。

她連忙攔住丘明:“她現在正在裏面哭,你別……”

丘明還是笑著,聲音不大,只是就是讓梅麗心裏發慌:“我不會做什麽的,只是現在趙軍生和李想的去向不明,我只是,要告訴她這件事,不,不是告訴,是好好地通知她。”

推開門,方草也是一身狼狽,只是坐在窗口,看著窗外的大雨瓢潑,眼神呆呆的,一點也沒有了以前方草的樣子。

聽到有人推門進來,她趕忙轉身:“軍生?”

臉上的驚喜在看到丘明的那個瞬間一下子褪成了慘敗:“怎麽只有你一個,他們人呢?”

丘明的微笑更加深,只是在這微笑的面具下,他的聲音,他的心,都是冰冷的。

“方草,你到底幾歲?”他沒有回答方草,一徑自己說這話,說這話的時候,他的腦子裏,全是李想純真笑容,所以他提高了聲音:“你到底有沒有腦子?你到底知不知道,喜歡一個人,是付出,我相信你付出的夠多了,甚至連你的生命都願意去付出!我和你不熟,所以我不怕,方草,你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公主,盲目,自私,沒有頭腦,你以為世界的中心是你?別人都要圍著你轉?”

他頓了頓,看到方草已經淚流滿面,噤聲了。

這些,也許已經夠了。

他深吸一口氣,抑制住內心的恐慌,甩上門,門合上之前,他聽到方草哭喊著:“我不是故意的,不是的……”

不是故意的又如何,傷害已經造成,不是故意,又能如何?李想她……都……

他緊緊地握住拳頭,看看偷聽來不及撤退的梅麗,微微扯了扯嘴角:“放心。”他也不知道這句話,到底是說給梅麗聽的,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
他安慰著自己,終於……他開口道:“梅麗,我想,是時候通知家長了。”

雖然他想的是瞞著各自的家長,等到事情順利解決之後,再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,一起忘記這件事,免得爸媽操心,但是現在的這個情況,他抿著嘴唇,緊緊咬著牙關。

這個情況,太嚴重,除非趙軍生的爸爸趙副軍長出馬,才能動用到全部的力量,找趙軍生和李想兩個。否則光靠他們幾個學生,還有當地的派出所,哼……

丘明摸摸額頭上的血跡,疼。

好疼好疼……

方草揪緊了胸口,暴雨不斷地沖刷著玻璃窗,她呆呆傻傻地看著。

她不是故意的,她真的……不是故意的。

她是想試探趙軍生,也想得到他,可是……可是她真的,不想陷他們於危險之中,尤其是她到了虎跳峽之後,看到那高峻陡峭的山路,她忽然覺得,自己是個可笑的小醜。

她是為了什麽,要作踐自己到這個地步?

所以她背著露營的器材,卻根本沒有去虎跳峽,更加上開始下暴雨,她只好找一處地方歇息,而她就在虎跳峽邊上的小旅館歇息了,她的確是想打個電話的,可是那裏的電話線剛剛在雷雨天被劈斷了,於是她想……

也許沒事。

他們不會出來找她的。

可是等到電話可以打的時候,她才發現,她大錯特錯。

她……

不是故意的。

雨滴沖刷下的玻璃窗越來越模糊,她幾乎要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了。不知道,是玻璃模糊了,還是,她的雙眼太模糊。

門有一次被丘明推開,他手上是又一個大哥大,他的臉色很不好,但是還是努力擠出了幾個字:“趙軍生爸爸。”

她擦了擦眼淚,深吸一口氣,接過電話:“趙叔叔……”

“好,知道了。”

王美麗看著掛下電話,臉色凝重無比的丈夫:“什麽事?是不是……”她再也不敢想,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。

劉倩說這幾天老是眼皮跳,她還笑她膽小多慮,沒想到……

真的出事了。

趙副軍長語氣沈著:“別急,我和那邊軍區,還是有點交情的。”但是他再度拎起話筒的手,確實有些發抖。

“老付,我是老趙,有件事,要麻煩你,我的兒子……我?我馬上就趕去,是……是的。”

沒多久,虎跳峽邊上就聚集了許多精英的警力兵力,多輛軍車開在一輛黑色軍車前面,駛到了虎跳峽的前方,緩緩停下。

黑色的大門一打開,走下來的,正是兩鬢有些發白的趙副軍長。

他這個兒子……他沈沈嘆氣,望著泥石流掩蓋住的草木河流,只覺得心頭陰雲密布。

趙軍生,回來得好好教訓。

“趙軍生……我餓了。”李想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,很負責任地告訴趙軍生這個事實。但是沒有得到回答。

“趙軍生?趙軍生?”李想心一沈,推了推趙軍生,不會的,他剛剛不是還好好地對著她吼麽,怎麽一下子叫也叫不起了?

她一急,手上的勁不自覺大了點:“趙軍生!”

聽到他低低的□□,她才覺得,放下了一顆石頭那麽重的心。

“疼……”趙軍生從來不是喊疼的人,卻真地喊起疼來。

“怎麽疼?在哪裏?剛剛不是還好好的,是不是,撞在那裏了?”李想這下六神無主起來。

趙軍生忍耐的聲音在黑暗中貼著她的皮膚傳來,他湊近了李想,非常努力地說:“我想,如果你給我揉一揉,我會好很多。”

他抓著李想的手,怎麽也不肯放開,甚至真的想把李想的手拉進衣服裏給她揉一揉。

李想臉紅耳赤,他真是……

他甚至還不要臉道:“對……就是這樣,揉一揉……”

李想一不小心,就真的被他抓著手,伸進了他的衣服裏,觸到了他的皮膚。好熱,滾燙滾燙的……

她手想縮回來,可是往下一縮,卻真的……摸到了一手黏膩。

趙軍生咕噥著:“就……是這樣。”之後,就再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
李想把手伸到了鼻端,黏膩但是又濃厚的血腥氣,帶著一點土腥味。他,果然是受傷的。

她鼻子一酸,就哭了出來。

“趙軍生,你這個傻子。”真是個傻子,一點也不告訴她,就以為,自己撐著能行麽?

傻死了。

她擦擦眼淚,將自己身上幹凈的襯衣脫下來,撕扯成布條狀,撕扯完她的衣服,她又開始撕扯他身上又臟又濕的衣服,然後沾了點溶洞滴下來的水滴,擦拭他的身體。

他的身體,果然……透著生機勃勃,天鵝絨觸感一樣的皮膚下面,蘊藏著有力的肌肉,就算在黑暗中,她也能感覺到他的輪廓。

老天……

她無奈地□□著,既好奇,又害羞,害怕,頭頂都已經熱到冒煙,還得努力抱起又沈又重的他,讓他的鼻息在她敏感的脖頸後面,他整個人依靠在她身上,她才騰出手來給他的傷口纏上布條。

傻瓜。

他的傷口似乎很大,也出了很多血,甚至還有許多小小的石頭粒嵌在傷口裏,她咬咬牙,用布條纏在手上,給他把石粒摳出來,她感覺到他無意識地繃緊了身體,本就酸澀的眼睛又一眨,落下了大顆的淚珠。

是她的錯吧?

她如果……不跟來,會不會好很多?她自己給了否定的答案。不會號上很多,但是至少,如果沒有她,他一個人逃生,會輕松很多,如果不是要守護她,他……不會……傷成這樣……

她身上卻是沒有傷痕的,所以她想,他一定把她守護地很好。

她替他綁好最後一根布帶,摸上他的額頭,很燙……

無論如何,她都已經做好了決定,她會帶著他,走出去的。

她想走開,他卻在昏迷中不肯放開她的手,她怎麽也掰不開他的手,他在睡夢中,似乎在呢喃著什麽。

李想低下頭,聽到他在說:“喜歡我嗎,喜歡嗎……”

她握著他緊抓著她的那只手,附在趙軍生的耳邊:“喜歡,我喜歡你。”

她喜歡的,那就勇敢地,去試一回。

他緊緊抓著她的手,才一點點地松開。

李想抓起他的臟衣服,翻找到他的打火機,眼裏都是堅決,是啊,她要勇敢,這一回,怎麽也不能退卻。

“老趙,整個泥石流附近,我都叫人找過了,並沒有找到什麽。”

“老付……看來……”他也是笑著,但是笑容裏有一絲淒涼:“只能說,自作孽,不可活啊。”

他那個造孽兒子,怎麽可能找不到?還以為能回來,給他好好吃一頓板子呢。

他轉身,剛要打開車門,老付卻一臉激動地拉住他:“老趙,別急,剛剛有報告,說看到那邊有煙。”

他腳一下子就軟了,撐在車門上,造孽兒子,還免不了一頓板子啊!

但是當趙副軍長真的看到趙軍生昏迷著,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冰冷潮濕的巖石上的時候,還是免不了眼睛發澀,他扭頭拍拍滿臉烏黑,身上都是煙熏味道,狼狽的李想:“趙叔叔來晚了。走吧。”

這一次被困,也算有驚無險,除了趙軍生因為傷口發炎感染在醫院躺了幾天,李想因為身體虛弱也吊了一點鹽水,還有丘明身上多了一點傷口之外,也算平安度過了。

李想爸媽根本不知情,還是趙副軍長找到了他們兩個人,才知道自己女兒出了這種事,也沒弄清楚來龍去脈,劉倩就邊哭邊罵李想:“你說你這個孩子,我早說不要去玩,這麽大的人了,怎麽還是不知道好歹?好端端地,下雨天幹嘛不待在住的地方。”

醫院裏方草和丘明都在,方草本來就呆呆的,看著李想虛弱地吊著鹽水,被她媽媽責罵也一句話不說,只不斷地邊哭邊說對不起。

她回頭望望自己爸媽,他們還都不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她而起的吧。趙軍生還在昏迷中,而丘明李想梅麗都好像約好了一樣,什麽都不說。

他們……不是應該討厭她,恨她的麽?為什麽要替她掩飾?為什麽?她才是該擔負責任的那一個!

她再也忍不住,一下子就站起來:“不關李想的事,是我,一切都是因為我,是我傻,我犯公主病,騙他們說我去了虎跳峽,他們才去找我的!”說到最後,哭著跑了出去。

都討厭她好了,她才是最壞的那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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